张一鸣的“一生之敌”,注定是扎克伯格和meta。
此前,围绕TikTok,扎克伯格施展多重手段,给张一鸣和字节跳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如今,TikTok的纷纷扰扰尘埃落定,但双方的暗战依然没有止歇。
从估值上看,字节已经追了上来。
2020年前后,字节的估值首次突破1000亿美元,同期meta市值高达8000亿美元,相当于8个字节。六年后,字节估值升至6000亿美元,meta市值为1.7万亿美元,依然领先,但只相当于2.8个字节了。
更何况,在许多人眼中,6000亿的字节,显然远远被低估了。
最新曝光的财务数据报道中称,在刚刚推出Reels时,meta内部研究发现,Instagram在算法层面难以与TikTok抗衡。
为此,Instagram在推荐内容时,不再仅仅依赖用户关注,而是引入基于观看时长和兴趣判断的推荐逻辑。meta还为此构建了更复杂的AI系统,以高速解析用户互动信号。
在另一份早期的官方文档中,Instagram披露了Reels推荐算法的关键因子,包含粉丝画像、内容属性、原创度等等。这套推荐理念和算法“配方”,和TikTok别无二致。
对于扎克伯格而言,以算法推荐取代社交推荐,几乎相当于违反了“祖训”。但要想赶上短视频时代的快车,此举势在必行。
meta强推推荐算法,一开始遭到了不少顶级创作者的反对。比如卡戴珊家族的Kylie Jenner,这位拥有4亿粉丝的超级网红,2022年就曾公开反对Instagram“TikTok化”,引发大量创作者声援。
但meta不为所动,Instagram管理层公开为推荐算法辩护,Facebook也开始引入推荐页面。时至今日,创作者社区已经没有反对声音,大V们已经接受了不可避免的时代变迁。
除了全方位学习TikTok,meta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。
比如社交网络。Reels植根于Facebook和Instagram两大社区,承袭meta账号体系和社交关系,在内容传播冷启动、二次扩散等方面得天独厚。
相比之下,TikTok虽然也形成了社区,但主要特征依然是“达人-粉丝”的一对多关系,粉丝之间的社交关系,比基于真人社交的meta弱得多。
又比如,meta长于图文,可以与短视频互补。Facebook和Instagram既充当Reels的用户池,也为后者提供了内容生态的有效补充。
尤其是Instagram,其高质量的图文为Reels增添了内容之感,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对年轻人的吸引力。而meta在图文时代沉淀的商业化客户,可以很方便地迁移到Reels上,推动其收入规模快速逼近TikTok。
meta已经在大力学习TikTok,TikTok及字节其实也在悄悄模仿meta。
首当其冲的,正是meta引以为傲的社交。
TikTok早年间并不格外注重社交,而是希望以推荐算法来解决内容分发问题,用户互动停留在弱双向关系。但到了2022年,随着Reels等竞品的兴起,TikTok开始改弦更张。
几年前,TikTok调整了粉丝体系,将“粉丝”与“互关好友”区分开来,还推出了专门的好友内容页。站内私信、直播连麦、粉丝群等功能也相继上线。随着一系列新功能的推出,TikTok社交体系不断完善,好友、私信、群聊等功能模组愈发强大。
除了基于用户体系构建社交生态,TikTok还把社交关系应用于算法推荐中,瀑布流不再是单纯推荐内容,而是增加了社交推荐,比如好友发布、点赞、观看的内容等,都有机会出现在用户的信息流中。
Reels为了追赶TikTok,顶住压力打破社交推荐、拥抱算法;TikTok为了应对挑战,又在算法推荐中增加了社交比重。两大巨头的短视频攻防战,都没能拿出新武器,而是从对手的长板里汲取经验。
除此之外,TikTok还“补课”了图文。
早在2022年10月,TikTok就上线了“照片模式”,用户可以发布文字和图片。接下来几年,TikTok不断改进这一模型,包括上调图片和文字发布上限,将图文内容融入信息流,赋予独立流量权重,完善图文点评收藏转发功能,将图文与电商打通,等等。
一套组合拳下来,TikTok从单一的短视频平台,跨入到短视频+图文的时代。Reels背靠Facebook和Instagram的优势,被一定程度上抵消了。
以往,外界在观察TikTok的功能迭代时,往往将其视为抖音的跨国“平移”——国内业务出了新功能后,海外业务很快就会按图索骥,快速复制上马。甚至有不少人认为,TikTok就是“海外版抖音”。
不过,TikTok面对meta挑战,下大力气做社交、做图文,揭示了另一种可能。
这些新功能的密集上线,大都集中在Reels初步站稳脚跟的2022年之后。TikTok频繁做加法,所填补的一系列短板,大都是Reels和meta的长板。
以此来看,TikTok并非纯粹模仿抖音,很可能也蕴含着与Reels长期打擂台的考量。特别是在厘清发展定位后,它更不可能充当“海外版抖音”了。
时至今日,TikTok与Reels在产品、运营上的差距已经非常小,创作者社群也不再厚此薄彼。两者用户时长拉近,收入规模也不相上下,与其说是Reels的追逐取得成效,不如说是两大短视频App互相学习、相向而行的必然结果。
TikTok与Reels在竞争中相向而行,字节与meta互相学习借鉴,其直接动力是对广告这门生意的极致挖掘。
据报道”披露,2025年抖音广告收入占总营收的46.6%;倘若将电商板块的商家投流、营销等费用也计为广告费,这一数字还会更高。meta广告收入占比更是高达97.6%。
与此同时,互联网广告又是一门非常传统的生意,全行业增速一再放缓。字节、meta作为头部玩家,可以吃到一些领先红利,但长期来看,都没有什么超越行业周期的好办法。
在此情况下,互相借鉴学习、参照对手补齐自身短板,也就成了两大巨头维持广告业务较快增长的必然之举。
不过,两大巨头相向而行,带来的影响并不会局限于广告收入。
从竞争格局来看,随着Reels的迫近,用户、创作者和广告主已经分流,TikTok很难回到当年的一枝独秀。但Reels很难完全压倒TikTok,更大的可能是两者比肩而立,短视频行业进入“两超多强”的新格局。
与之关联的是,短视频的战略均势,可以让字节和meta在发展AI时,都能获得稳定而充沛的资金供给。
AI是科技公司最大的吞金兽。此前有报道称,字节2025年资本开支高达1600亿元人民币,meta则是722亿美元,今年将增至1150亿至1350亿美元。
在此情况下,两家公司并没有余力再多打一场短视频大战。Reels与TikTok保持相对均衡、共同把蛋糕做大,其实是双方都乐意看到的局面。
更大的影响是,6000亿美元估值的字节,获得了新的估值锚点。
过去几年间,meta在打法上向字节靠拢,本身就是对后者的巨大背书。而两款短视频产品的趋同,在给字节带来竞争压力的同时,也验证了后者的战略战术的有效。
字节现在的问题是:它在一级市场的估值只有6000亿美元。人人都能看出来被低估了,却不知道该估到多高。
meta的学习模仿,让字节与其建立了价值关联。来自竞争对手的背书,将对字节估值产生更直接和显著的拉动,推动其估值尽快上升至更合理的区间,为未来的IPO找到更稳固的价值锚点。
考虑到字节季度收入已经反超meta,用户量也不遑多让;AI方面,豆包更是远强于Llama。合理情况下,字节应该也有1.7万亿左右的估值。
字节meta相向而行,原本是从竞争出发,以遏制对手为目的;但在此过程中,两款产品、两家公司都在从中受益。两者的殊途同归,不仅没有导致零和博弈,反而给彼此都创造了更宽阔的增长空间。